流逝的是永恒的
----《草房子》印象

周亚琴

    少年桑桑跟随父母来到父亲出任校长的油麻地小学读书。他是个喜欢“异想天开
或者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古怪行为”的孩子,他为了让自己养的鸽子有个像样的家,
就把自己家里用的碗柜改制成一所鸽舍;他看到渔船上的人用网捕鱼,就把家里的蚊
帐剪开制成一张渔网,还真捕到了鱼;他在夏天里想到城里卖冰棍的人总将冰棍裹在
棉套里,就忽发奇想地在大热天里穿上棉衣棉裤……所有这些怪念头和行为,使他性
格中的聪明好奇。敢想敢作、爱自我表现等等特点充分地凸现了出来。这也为在小说
中他后来遇到美丽纯洁的少女纸月而改变自己一贯不修边幅的形象,为蒋一轮老师和
白雀充当爱情信使。与小康暗自较劲和能与旁人都厌弃的秦大奶奶亲近等等故事情节
,提供了可信的性格依据。同时,成长中的桑桑无法回避这性格中的负面因素或倾向
,他也爱搞恶作剧,出于好奇甚至偷看蒋一轮和白雀的约会,以致应该对二人的悲剧
爱情故事负一定的责任……但总的来说,少年桑桑的性格中善良、严肃和倔强的一面
,使他在学校生活和与周围的同龄朋友及成人长者的交往中,获得了宝贵的成长经验
和对于生活之美的体悟,这是我从曹文轩的新作长篇小说《草房子》中理解到的叙事
和激情。

    在小说《蝇王》中,戈尔丁曾经让我们看到在一个完全孤立于文明社会的荒岛上
,一群本来单纯,活泼的孩子,如何在野蛮中袒露出了人性的复杂方面。从某种意义
上讲,它揭示了成长的秘密;伴随着人性中善与恶的扭结,真和假的矛盾。美与丑的
转化……成长不仅仅意味着个人性格的成熟,而更多的是联系着个人对于世界和未来
的充分认知和对无限开放的美的体悟。我也正是从这一方面,来读解《草房子》的主
题延伸的。

    不过,《草房子》没有将它周围的孩子桑桑、秃鹤、纸月等,放逐到戈尔丁式的
荒岛上,也没有让他们在隔绝人世的空间和暂时停滞的时间内,体验成长的秘密。它
围绕一所乡村、学油麻地小学,展开小说中的孩子们的生活和成长的故事。在时间上
,它基本以油麻地小学校长桑乔的儿子桑桑的小学经历为线索,贯穿起与桑桑有关的众多故事人物,同时在这过程中,展示桑桑丰富的性格。从桑桑的成长来看,小说从
时间的流逝中,不仅仅揭开了故事伸展的广阔的乡村生活风貌和人情,而且也将个人
生活中那流去的时间中美好与纯净的部分,沉淀了下来。

    桑桑即将离开油麻地小学之际,作家写道:“他坐在屋脊上,油麻地小学第一次
一下子就全部扑到他的眼底。秋天的白云,温柔如絮,悠悠远去;梧桐的枯叶,正在
秋风里忽闪忽现地飘落。这个男孩桑桑,忽然觉得自己想哭,于是就小声地呜咽起来
。”成长历程中的种种复杂经验,在桑桑头脑中忽然化作对于眼前景象的某种感动,
它以一种独特的纯美体验的方式展现着,而在桑桑的心智年龄中,它只能以哭泣的形
式表达出来。读了这样诗意的句子,让人油然而生感动和怆然的情绪;我也仿佛能够
充分感觉到桑桑生命中某一重要时刻即将开始了,而那流逝的却是永恒的。

    围绕桑桑的成长,小说中还刻划了秃鹤,纸月,杜小康、细马等少年的形象和蒋
一轮、白雀、桑乔、秦大奶奶等成人的形象,这些人物的不同经历和故事构成了小说
中油麻地小学所在地淳朴、平实的风物人情。它也和我所体会到的南方品格相契合,
因而我从打开小说阅读起,就有一种故里和重读个人记忆的感觉,我相信,作家
正是在虚构的桑桑的故事中,让读者自己重建起一个有关南方的情境和个人成长的氛
围,从而与那流逝的永恒之美发生共鸣。在这一意义上,我认为这是部成功地展示儿
童成长秘密的小说。